去国外徒步：Z世代走向旷野

中国新闻(wen)周(zhou)刊(kan)记者：李沁(qin)桦(hua)

发于2026.2.2总(zong)第1223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杂志

徒步第三(san)天清晨(chen)，刚走出(chu)西班(ban)牙的(de)一间(jian)乡村(cun)小屋，一名(ming)同行的徒步(bu)者(zhe)拉住了(le)婷子????。对方发现她背(bei)包的重心(xin)不稳，帮她重新调整了腰带与肩带的卡扣????。

那一刻，原本沉重的8公(gong)斤负荷陡(dou)然一(yi)轻????。对婷子而言，这更像是一种关于生活方式的隐(yin)喻(yu)：在(zai)惯(guan)性奔(ben)跑的日(ri)常里，人(ren)们往往需要(yao)通过(guo)一场(chang)远行，调整(zheng)让自己感到舒适的角(jiao)度????。去(qu)年秋天，她(ta)从(cong)法(fa)国圣让出发，目的(de)地是西班牙圣地亚哥，用28天走完(wan)了(le)近800公里的西班(ban)牙“朝圣之(zhi)路”????。

像她一(yi)样远(yuan)行(xing)国外的(de)徒(tu)步爱好者越来越多????。事(shi)实上，随着“去(qu)户外”成为风潮，徒步在国(guo)内市场已成为一种不可忽视的消费(fei)趋势(shi)????。《中国(guo)户外运动产(chan)业发(fa)展报告(2024—2025)》显示，我(wo)国户外运动参与人数(shu)已突破4亿(yi)人，滑雪、徒步(bu)、露营等细分(fen)领域(yu)新增(zeng)约2.4万家相(xiang)关企业????。根据(ju)小红书户外消费看(kan)板，徒步几乎是(shi)转化率最高的户外(wai)活(huo)动，从(cong)感兴趣到真正尝试，拥有47%的转化率(lu)????。

在这(zhe)个过程中，国外(wai)徒步这一细(xi)分领(ling)域也在崛起????。据从业(ye)者观察，选择出境徒(tu)步的用户中，70%为女性，且年轻(qing)人比例逐年上升，甚至不乏大量从未有过(guo)户外(wai)经验的“小白”????。爱彼迎发布(bu)的(de)《2026年春节出(chu)境(jing)游趋势》显示，中(zhong)国旅(lu)行者计划在春节假期前(qian)后出境游(you)的搜索热度达(da)到去年同期的两倍(bei)，其(qi)中Z世代(即(ji)1995年至(zhi)2009年(nian)期间出生的一代人)出境游搜索热度(du)同比(bi)增长(chang)超三倍(bei)，“走向旷野(ye)”是(shi)核心诉求之一????。

“拉(la)开与平(ping)庸(yong)日常的(de)距离”

“咣”一声轻响，最后一个印章盖在了折痕斑驳的旅行者护(hu)照上????。站在写有0km字(zi)样的石板路标前，婷子觉得伴随自(zi)己800公(gong)里的8公斤背包，此刻轻得像长出了翅膀????。这张写(xie)有(zuozhe)自己名字的证书，不仅是一份徒步证明(ming)，更(geng)像是一张新生活的入场(chang)券????。

过去的28天中，她几乎每天需要负重步行30公里，住庇护所，每天(tian)的开销是30到50欧元(yuan)????。很多人说，走这(zhe)么远的路是没苦硬吃，但(dan)婷子感觉，路上的自(zi)己才像真实的人(ren)一样活着????。英国作家麦克法(fa)伦(lun)在《古道(dao)》一书中说“量一量我的脚(jiao)，从(cong)脚后跟到(dao)脚趾的距离(li)是二十九(jiu)点七厘米????。这是(shi)行进的单(dan)位，也是思想的单位”，婷子很(hen)是认同????。

西班牙“朝(chao)圣之路”是(shi)世界徒步爱(ai)好者(zhe)中(zhong)知名度极高的线路，在1993年被联合国(guo)教科(ke)文(wen)组织列入(ru)世界文化遗产名录(lu)????。2025年，来自全球120多个国(guo)家的53万(wan)名徒步者(zhe)走完了这(zhe)条路(lu)????。

安琪也是(shi)这(zhe)条路(lu)上的漫游(you)者(zhe)????。在新加坡知名(ming)大(da)学读(du)到二年(nian)级，她开始怀疑，自己追逐(zhu)多(duo)年的优绩主义，究竟是(shi)真(zhen)实有效(xiao)的路径，还是精(jing)心包(bao)装的幻象????。在犹豫(yu)中(zhong)，她踏上了这条(tiao)徒步(bu)路线????。

天津财(cai)经大学商学院教授梁(liang)强将这种需求解读为(wei)“拉开(kai)与平庸(yong)日常生活的(de)距离”，“当社会进入高(gao)度轨道化的阶段，户外不仅是(shi)风景的(de)消费，更是一种(zhong)旷野的心理补偿”????。梁强告(gao)诉《中国新闻周(zhou)刊》，与十多年前主要由(you)接近退休年(nian)龄(ling)的中老年人(ren)构成不同(tong)，如今热(re)衷于国(guo)外徒步的人(ren)群呈现出明显的年轻化趋(qu)势????。

够外探险创始人小黑拥有超过15年的国外徒步业务经历(li)，他(ta)所服务的客户中，女(nu)性占比70%，且90%以(yi)上都是从未有过(guo)深度户(hu)外经验的“小白(bai)用户”，她们大多来自一(yi)线城市，“不追求(qiu)买房，但愿意投资在人生的宽度(du)与深度上”????。

最受(shou)欢迎的出(chu)境徒步线路，依然集中(zhong)在具备极高(gao)IP价值且已被市场长(chang)期(qi)验证的(de)“黄金线路”上????。从拥有深厚历史与精神象(xiang)征意义(yi)的西班牙“朝圣之路(lu)”、日本熊野古道，到横跨法国、意大利、瑞士三(san)国的环勃朗峰(feng)(TMB)，以及非洲极具(ju)代表(biao)性的乞(qi)力(li)马扎罗攀登????。这些线路行程多集中在(zai)一(yi)周(zhou)左(zuo)右(you)，价格在1万至2万元不等????。

世界旅游联盟、万事(shi)达(da)卡与(yu)携程集(ji)团发布的《2024—2025跨境旅游消费趋势研究报告(gao)》显示(shi)，中国游客出(chu)境旅行的意(yi)义、方式和目的地都(dou)在经(jing)历结构(gou)性的重(zhong)塑(su)????。大家更愿意为体验感买(mai)单，追求深(shen)度(du)体验(yan)，而(er)非纯粹的观光????。数据显示，南非(fei)、赞比亚(ya)和芬(fen)兰的国家公园相关消费占比在(zai)提高(gao)????。以南非(fei)为例，国家公(gong)园的相关消费占(zhan)该国跨境(jing)旅游(you)总支出的23.3%????。

系统性(xing)的支持

和婷子、安(an)琪“苦修”式(shi)的徒步不一样(yang)，李丹选择了报团完成(cheng)环勃朗峰(feng)线路????。去年，她结束(shu)了医(yi)学规培，入职前(qian)有一个月假期，30岁的她希望在这一人(ren)生(sheng)节(jie)点完成一(yi)件更有意义(yi)的事(shi)情，而且是“以更舒服的方式(shi)体验”????。环勃朗(lang)峰的徒步者(zhe)通常有两(liang)种选择，简易版是入(ru)住条件受限的高(gao)山小屋，而李丹报名的精品(pin)团，则由后勤车在(zai)每日终点将队员接往山(shan)下的星级酒(jiu)店????。

“20岁时也许会想着重装，但30岁更希望(wang)能(neng)舒服地体验徒步，花(hua)钱(qian)降低(di)体能负(fu)担(dan)????。”李丹算了(le)一笔账，加上(shang)机票与装备，13天的总开销接近6万(wan)元????。在这个平均年(nian)龄在45岁至60岁、主(zhu)要(yao)面向上海高净值人群的团里，她是年纪最轻的????。她发现，年长者(zhe)的阅历与人(ren)生观给了她一种新(xin)的期待，即便(bian)到了(le)那(na)个年纪(ji)，依然可以(yi)拥有高标准(zhun)的徒步快(kuai)乐(le)????。

在多年的带队经验里，小黑有一个明显的感受：近些年来(lai)，国内偏好的徒步风格(ge)在变化????。最早的一批资(zi)深户(hu)外爱好(hao)者，更(geng)在意的是谁走得更快、能承受更(geng)极限的强度，但现在人们更倾向在(zai)安全(quan)的基础(chu)上，放松地亲近自然????。

他举例说，环勃朗峰首次(ci)进(jin)入中国市场时(shi)是一条(tiao)“硬核”线路，全程徒(tu)步12天，对多数中国游客(ke)而言存在安全风险(xian)，初期推(tui)广困难(nan)????。后来线路进行本土化调(diao)整，将行程压缩为5到(dao)6天(tian)，精选法(fa)国、瑞士、意大利三国交(jiao)界(jie)的精华段，风景(jing)单一或消耗体力的(de)路(lu)段则用车(che)辆(liang)接驳????。改(gai)良后，这条线路全国每年参(can)与(yu)的(de)人(ren)数保守估(gu)计五六千(qian)人，而且还在(zai)持续增(zeng)长????。

在他看来，欧洲户(hu)外旅游公(gong)司(si)的客户(hu)结构(gou)相(xiang)对稳定，主要集中在50岁(sui)以上人(ren)群????。年(nian)轻人(ren)一(yi)方面时间(jian)和经济条件有限，另一方面自(zi)身户外能力较强，加(jia)之线路和配(pei)套体系成熟(shu)，往往可以独立完成徒步，对商业化服务依赖(lai)较低????。而中国(guo)市场则(ze)截(jie)然不同，大量用(yong)户来自(zi)年轻群体，且多为首次接触户外的人群(qun)????。由于缺乏从小建立的户外基(ji)础，又长期(qi)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，年轻人对户(hu)外(wai)既向往(wang)又陌生，更依(yi)赖系统化(hua)、完整的服务支(zhi)持????。

“系(xi)统(tong)性”是徒(tu)步(bu)爱(ai)好者(zhe)们常(chang)提到(dao)的关键词，它并(bing)非单指某条线(xian)路，而是一(yi)套由基础(chu)设施、标识导引、补给(gei)网络以及人文环(huan)境交织而成的文化生(sheng)态????。对于初入户外的徒步(bu)爱好者(zhe)而(er)言，国(guo)外的成熟步道降低(di)了与荒野对话(hua)的门槛????。梁(liang)强也认(ren)为，国(guo)外成熟步道系(xi)统的核(he)心(xin)竞(jing)争(zheng)力在于其科(ke)学(xue)的导引体系，不仅包(bao)括密集的里程牌和方(fang)向指示，更在(zai)于对线路难度的清晰分(fen)级，徒步者能(neng)够(gou)根(gen)据自(zi)身体能精(jing)确分配精(jing)力????。

在西班牙“朝圣之路”上，安琪一路沿着黄色(se)箭头前行，感受到(dao)了(le)一种(zhong)电(dian)子(zi)游戏般的NPC式补给体(ti)验????。线(xian)路沿(yan)途(tu)分布着密集的庇(bi)护所、小教堂和补给点(dian)，那些世(shi)代生活在此的人们，既(ji)是服务提供(gong)者，也成了文化遗(yi)产的一部分????。

当地(di)人一眼就能看出走“朝圣之路”的人，也会主动上(shang)前(qian)攀谈????。“Buen Camino的意思是(shi)‘一(yi)路(lu)平安(an)、顺利前行’，这就像(xiang)一句暗号，一旦对上，语言就不再(zai)重要(yao)了????。我们不(bu)会说(shuo)西语(yu)，他们(men)也不(bu)讲英语，大(da)家就用(yong)各种方式比画、乱(luan)讲，却(que)聊得很开心????。”安琪说，这(zhe)种缓慢而(er)真实的(de)生活(huo)节(jie)奏，是(shi)无法(fa)在城市观(guan)光中(zhong)体(ti)会的????。

发展仍需(xu)时间

李丹(dan)最早(zao)的(de)徒步(bu)经(jing)历起源(yuan)于在上(shang)海读书时的跟(gen)团游，和(he)一群朋友(you)出游的(de)经(jing)历(li)给(gei)她带(dai)来了美好的回忆(yi)????。婷子(zi)也在出(chu)发(fa)前走过(guo)深圳周边的“一(yi)日游(you)”线路，确认自己的(de)确(que)喜欢亲近大自然????。只是在(zai)选择(ze)更加沉浸式的长(chang)线线路时，她们都发(fa)现(xian)，国内现有的(de)徒(tu)步目的地无法让自己获得想(xiang)要的深入体验????。

小黑观察到，由于从业者准入门槛不(bu)高，不少户外机构仍停留(liu)在“带人去野”的初级(ji)阶段，缺乏精细(xi)化(hua)服务的理念与能力????。由旅(lu)行提供商、OTA平(ping)台等构(gou)成的传统业态(tai)，往往(wang)受限(xian)于国内的价(jia)格与(yu)时间(jian)排名逻辑，低价(jia)、低质量的(de)竞争(zheng)让安全问题和体验(yan)损耗变得几乎必然????。

“国内市场有一种惯性，一旦某(mou)个(ge)目的地火了(le)，立(li)刻(ke)就会陷(xian)入畸形竞争的(de)‘红海(hai)’????。”小(xiao)黑以(yi)某西部雪山为例，在他接待国外专业登(deng)山者的(de)经验里(li)，完成一趟(tang)攀登(deng)至少(shao)需要5到8天，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人与自然的深度连接(jie)????。但打开(kai)国内旅游(you)App，该(gai)雪山的标准行程被压缩到了极限的3天：第(di)一天从大城市杀向海拔(ba)3000米的小镇；第二天顶(ding)着高反爬升至4300米大本营(ying)；第(di)三天凌(ling)晨强行冲(chong)顶(ding)后(hou)“落荒而逃”杀回(hui)周边大城市????。

小(xiao)黑曾(ceng)看到(dao)有人买了上万元的顶级(ji)装(zhuang)备(bei)，在经历了一次极其痛苦、毫无快(kuai)感的“拉练式”登山后，下山(shan)便(bian)将装备悉数送给当地人，发(fa)誓从此告别户外????。这种开(kai)发模式，正在让好不容易培养(yang)起来的(de)户外消费(fei)人群大量(liang)流失(shi)，难得有假(jia)期的(de)年轻人成了国内(nei)徒(tu)步游的(de)“一次性用户”????。

因(yin)此，有许多(duo)徒步(bu)者选择去(qu)成熟的国外线路徒步????。正如梁强(qiang)观察到的(de)，国内户外市场正面临供给侧与(yu)需求(qiu)侧的不匹配，也造成了中低端消费动(dong)力不足、高端消费外流(liu)的(de)现象，“我(wo)国户外资源开放仍然不足，面临着‘一边捆着(zhe)草，一边饿着牛’的(de)尴尬现状”????。

当然，国外徒步也并非完美的(de)乌托(tuo)邦，热潮背(bei)后，暗流与风险同样存在????。2025年(nian)9月(yue)，澳大利亚(ya)维多利亚州、塔斯马(ma)尼亚州接连(lian)发(fa)生多起中国(guo)公(gong)民(min)徒步登(deng)山时因恶(e)劣天气意外身亡的事故(gu)????。中国驻墨尔本总领馆发(fa)出提醒，国外旅游(you)须以安全为重????。

“自然之美往(wang)往(wang)伴随(sui)着潜在风险，参(can)与者首先需要建立为自(zi)身(shen)安全负责(ze)的基本意识，在充分认知风险的前提下进行(xing)理(li)性实践，能否正视这一点，恰恰是个体是否成熟的重要分水岭????。”户外运动科普作(zuo)家刘团玺曾在接受《中(zhong)国新闻(wen)周刊》采访时指出，户外(wai)运动(dong)的(de)兴(xing)起不仅是消费和休闲方式的变化，也是一种社会(hui)风险意识走向成(cheng)熟的重要标(biao)志????。

从更深层次来(lai)看，这个(ge)问题还涉(she)及(ji)社会治(zhi)理的逻(luo)辑????。在(zai)成熟的户外(wai)文化(hua)中，公(gong)民首先是自身生命安全的责任主体；而当个体责(ze)任边界模糊、过度依(yi)赖外部救(jiu)援(yuan)与(yu)管理时(shi)，反而会放大风险(xian)成(cheng)本????。“如何(he)在鼓励探索的同时，明(ming)确个体责任(ren)与公共管理的边界(jie)，是户(hu)外运动发展过程中不可回避的议题(ti)????。”刘团玺说????。

对国内这(zhe)个正在孵育的户外(wai)市场而言(yan)，有学者提出了分级步道的解决方(fang)案????。梁强说，我国已(yi)建成众多绿(lu)道、森(sen)林步道、登(deng)山(shan)健身步道，但普遍存(cun)在分级模糊、标识不清、维护不足、救(jiu)援体系薄弱等问题(ti)????。而国外成熟步道(dao)体系如(ru)美国国(guo)家(jia)步道，有(zuozhe)着清晰的(de)国家风景步道、休闲(xian)步道等分级????。他(ta)认为(wei)未来或许可以通过更清晰的分(fen)级和分(fen)区来解决安全问题(ti)，“有(zuozhe)些线路，应该只对具备LNT(无(wu)痕山林)理念、环(huan)保意识和安(an)全经(jing)验的人开放，而不(bu)是(shi)一刀(dao)切地向所有人(ren)敞开”????。

另外，不要(yao)过于追求“短平快”的(de)模(mo)式，应该让更多的徒步项目回归行走本身(shen)，让人在过程中逐步感受自然、文化和(he)当地人(ren)的生活????。“不(bu)能在‘在(zai)地(di)文化体验(yan)’层面缺失(shi)????。如(ru)果(guo)只(zhi)是为了(le)看(kan)一(yi)眼风景，那本(ben)质上就是一次打卡行(xing)为：车一停，人一看，再(zai)一(yi)走，对当(dang)地社区、原住民经济几乎没有贡献(xian)????。”梁强说????。

不管怎么说，在这(zhe)种以“小白用户”和增量用(yong)户(hu)为主的市(shi)场结构下(xia)，无论是(shi)面向(xiang)国外的徒步市场，还(hai)是开发国内的(de)徒(tu)步市场，中国的(de)户外旅游仍拥有极大的成长空间????。

中央财经大学(xue)体育(yu)经(jing)济研究中心主任王(wang)裕雄研(yan)究认(ren)为，从中长(chang)期看，我国(guo)体育产业投资还(hai)处在第一个周期中，距离产业成(cheng)熟(shu)(2至(zhi)3个波(bo)动(dong)周期)还有(zuozhe)很(hen)长(chang)一(yi)段路(lu)要走????。

(婷子、安(an)琪(qi)、小黑、李丹(dan)为化名(ming))

《中(zhong)国新闻周刊》2026年第5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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