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族团结进(jin)步(bu)促进法是30多年来(lai)中(zhong)央政治局会议研究的(de)第一部法律案；首次将(jiang)习(xi)近平(ping)总书记关于加强和改进(jin)民族(zu)工(gong)作的(de)重要思想写入(ru)法律；首次从法理层面阐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(tong)体意识、推(tui)进中华民族(zu)共同体建设等核心概念；首次(ci)在法律(lu)中明确新时代(dai)党的民(min)族工作格局????。正确把握该(gai)法(fa)的(de)基本理论命(ming)题(ti)，是(shi)理解其(qi)立法目的、制度功能和实践指(zhi)向的(de)基础条件????。

如何把握民族团结(jie)进步促进法的宪法(fa)关联法(fa)地位

宪(xian)法关联法(fa)，是(shi)指(zhi)与宪法(fa)相配套(tao)、直接保障宪(xian)法实(shi)施的宪法性法律规范，其核心特(te)征在(zai)于将宪法的原则(ze)性(xing)规定具体化、制度(du)化????。民族团(tuan)结(jie)进步促(cu)进法的宪(xian)法关联法地位(wei)，是由其内(nei)容与(yu)功(gong)能所决定的(de)????。

其一，该(gai)法将宪法(fa)涉民(min)族条款转(zhuan)化为具体法(fa)律规则????。宪法中各民族一律平等、维护和发展各民族(zu)的平等(deng)团(tuan)结(jie)互助和谐(xie)关系、禁止破(po)坏民族团结和制造民(min)族分裂等(deng)原则性(xing)规(gui)定，经(jing)由(you)该法转化为(wei)权利义务规(gui)范、职(zhi)责要求和制度安排，为宪(xian)法涉(she)民族(zu)条款的(de)实施提供制度载体????。

其二，该法将(jiang)铸(zhu)牢中华民族(zu)共同(tong)体意识具(ju)体化制(zhi)度化????。中国是(shi)统(tong)一的多民族国(guo)家(jia)，维护国(guo)家统一和(he)民族团结(jie)是公(gong)民的基本义务，也是各国家(jia)机关的共同职(zhi)责????。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(yi)识、推进(jin)中华(hua)民族共同体建设是一(yi)项(xiang)系统的宪法(fa)工(gong)程(cheng)????。该法以铸牢中(zhong)华(hua)民族共(gong)同体意识(shi)为主(zhu)线，以构筑(zhu)中华(hua)民族共(gong)有精神家园增(zeng)进文(wen)化认同(tong)，以促进各民族交(jiao)往交流交(jiao)融重(zhong)塑社(she)会结(jie)构，以推动(dong)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(zhan)夯实物质(zhi)基础，三者一体贯通，使这(zhe)一宪法工程获得具体化、可操(cao)作的制度形态(tai)????。

其三(san)，该法将(jiang)宪法认同具象化为“五个认(ren)同”????。宪(xian)法认(ren)同(tong)是宪法实施的核心机(ji)制????。该法以(yi)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(ling)，将(jiang)宪法忠诚义务具象化为对(dui)伟大祖国(guo)、中(zhong)华民族、中(zhong)华文化(hua)、中国共产党、中国特(te)色(se)社会主义的认同(tong)，使抽象的宪法认同获得规(gui)范化表达(da)和制度化路(lu)径????。

如何把握民族团结(jie)进步促进法的政治建设立法属性

政治(zhi)建设立法，是(shi)指以法律形(xing)式确立(li)和巩固(gu)国家(jia)政治共同体、强化政治(zhi)认同、维护国(guo)家统一和民(min)族团结的法律规范????。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的政治建(jian)设(she)立(li)法属性，集中体现在(zai)以下(xia)方面：

其(qi)一，确立中华(hua)民族共(gong)同体建设的政(zheng)治(zhi)目标????。该法首次从法(fa)理层面阐释铸(zhu)牢中华民族(zu)共同体意(yi)识、推进(jin)中华民族共(gong)同体建设(she)等核心(xin)概念(nian)，并以(yi)基本法律(lu)的形(xing)式规定了(le)中华民族共同(tong)体的法律地位(wei)，使中(zhong)华民(min)族共同体建设获(huo)得(de)稳(wen)定的制度(du)载体和(he)持续的法治推动力；并(bing)在坚(jian)持党的全(quan)面领导这(zhe)一(yi)最高政治原则的前提下，系统构(gou)建了共同体建设的(de)制度框(kuang)架，将党(dang)的(de)领导(dao)的(de)政治优(you)势与法治的制度优势统一于共同体建设的(de)制(zhi)度实(shi)践(jian)之中(zhong)????。

其(qi)二(er)，以(yi)法治方式(shi)推进政(zheng)治(zhi)整合与认同建设????。多民族(zu)国家内部多样性与(yu)统一性的(de)关系，是现(xian)代国(guo)家建(jian)构的根本性课题????。该法在“增进(jin)共同性、尊重(zhong)和包(bao)容(rong)差(cha)异性”的原则指引下，将多样(yang)性纳入统一性的(de)制度框架，以法律权威整合多元(yuan)利益诉求(qiu)、形成广泛社会(hui)共(gong)识(shi)，使铸(zhu)牢中华民族共同(tong)体意识的战略意图转化(hua)为具(ju)有(zuozhe)法律约(yue)束力的(de)制度安排(pai)，为政治整合提供规(gui)范化路径和可操作的法治方案????。

其三，将新时代民族工作(zuo)理论成果转化(hua)为国家意志????。将党的主张经法定程序转化为国家意志，是政治建设立法的核心要义????。该法以铸牢中华(hua)民族共同(tong)体意识为(wei)主线，首次(ci)将习近平总书记(ji)关于加强和改进民族工作(zuo)的(de)重要思想写入法(fa)律，将(jiang)新时代党(dang)的民(min)族工作(zuo)“十二个必须(xu)”的(de)要求(qiu)熔铸于法律规则、原则和(he)精神之中，从宪制层面筑牢了中华民族共(gong)同体的(de)法(fa)治根基(ji)????。

如何(he)把握民(min)族(zu)团结进步促进法在民(min)族事(shi)务治(zhi)理领域(yu)中(zhong)的基(ji)本法定位

基(ji)本(ben)法，是(shi)指由全国人大制(zhi)定的、规(gui)范特定领域基本社(she)会关系的法律(lu)，在国家和(he)社(she)会生活中具有全局性、长远性和(he)普遍性效力????。民族团结(jie)进步促进法由十四届全国人(ren)大(da)四次会议审(shen)议(yi)通(tong)过(guo)，是继民族区域自治法之(zhi)后(hou)民族(zu)工作领域又(you)一部基(ji)本法律，其地(di)位体现在以(yi)下方面：

其一(yi)，以全国人大立(li)法(fa)确立民族事务治(zhi)理的基本规范????。在国家法律体系(xi)中，基(ji)本法的位阶仅次于宪(xian)法????。该法(fa)是(shi)民族工作领域第一部(bu)由全(quan)国(guo)人大制定的综合性基(ji)本(ben)法律(lu)????。它以铸牢中华(hua)民(min)族共同体(ti)意识为主线，系统规定民族团结进步事业(ye)的性质定位(wei)、方(fang)针原则、职(zhi)责主(zhu)体、制度体系和保(bao)障措施，为新时(shi)代民族事务治(zhi)理提供全面(mian)的法律依(yi)据(ju)????。

其(qi)二，填补中(zhong)华民族(zu)共同体建(jian)设的法治空白(bai)????。此前(qian)，有关(guan)铸牢中(zhong)华(hua)民族共同(tong)体意识(shi)的规范要求(qiu)散见于各(ge)类政策文件、地(di)方(fang)立(li)法和(he)部(bu)门规章之中，缺少一(yi)部从全局高度进行顶(ding)层设计(ji)的综(zong)合性基本法律????。该法从国家层(ceng)面对铸牢(lao)中华民(min)族(zu)共同体意识、推进(jin)中(zhong)华民族(zu)共同(tong)体建设作(zuo)出(chu)系统性制度安排(pai)，将长(chang)期分散(san)的相(xiang)关规范(fan)整合为基本法律，从(cong)根(gen)本上(shang)夯实(shi)了中华民族共同(tong)体建设的法(fa)治(zhi)根基????。

其三，以(yi)法(fa)治方式(shi)提升民族(zu)事务治理现代(dai)化水平????。民族(zu)事务治理是(shi)国家(jia)治理的重要组成(cheng)部分，依法治理(li)民族(zu)事务是全面依法治国的重要内容(rong)，也是民族团结进步(bu)促(cu)进(jin)法所确立(li)的(de)一(yi)项基本原则????。该法的颁布实施(shi)，为贯彻以法(fa)治思维和法治方式(shi)推进民族事务治理(li)体系和治理能(neng)力现代化的战略(lue)部(bu)署(shu)，提供了基本法支撑????。

如何把握民族团结进步促进(jin)法(fa)的(de)综(zong)合性法律(lu)属性

综合(he)性法律(lu)，通常(chang)指陈调整对象跨越多个法律部门、规范内容涉及多重(zhong)社(she)会关(guan)系、治理(li)主体涵盖多元责任主体的法(fa)律规(gui)范????。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的综(zong)合性(xing)，既源于(yu)其调整对象、规范内容和(he)治理(li)主体的多(duo)元性，更体现为其以铸牢中华民族共(gong)同(tong)体(ti)意识为主线，将不同(tong)领(ling)域、各类(lei)主体、各项制度(du)有(zuozhe)机整合为(wei)系统协(xie)调的规范体系????。

其一，调整对象(xiang)覆(fu)盖“五位一体”总体布局(ju)????。民族团结进步事业涉及经济(ji)社会发展全局，民族团(tuan)结进步促进法的调整(zheng)对象(xiang)覆盖经(jing)济社(she)会发展全领域(yu)????。该(gai)法(fa)以推动各民(min)族共同(tong)团(tuan)结(jie)奋斗、共同繁荣发展为核心抓手，统(tong)筹经济建设、政治建设、文化建(jian)设、社会建(jian)设(she)和生(sheng)态文明建设(she)，将民族团结进步(bu)事业融(rong)入国民经济和社会(hui)发展(zhan)规划，在基础(chu)设施、产(chan)业发(fa)展、生(sheng)态(tai)保(bao)护、民生改善、对外(wai)开放等方面作出系(xi)统性制度安排????。

其二，制度功能多维有机统一????。该法专(zhuan)设构筑(zhu)中华民族共(gong)有精(jing)神家园、促进各民族广泛交往交流交融、推动各民族共同繁荣发(fa)展三(san)章，分(fen)别从文化认同(tong)、社会结构、物质基(ji)础(chu)三个维度(du)构建(jian)制度体系????。其中，精神家园(yuan)建设为(wei)交往交流交融提供文化根基，交(jiao)往交流交融(rong)为(wei)共同(tong)繁荣发展创(chuang)造社会条件，共(gong)同繁荣发展为精神家园建(jian)设和交往交(jiao)流交融奠定物质(zhi)基础，体现(xian)了综合(he)性(xing)立(li)法的(de)技(ji)术特(te)征????。

其三，治(zhi)理(li)格局多元主体(ti)协同????。该法首次在法律中(zhong)明确新时代党的民族(zu)工作格局，确立了党委领导(dao)、政府主导(dao)、社会协同、公民参与的民族事务治理结构，明确了(le)各(ge)级人大(da)、政府、监(jian)察(cha)机关、司法机关、军队、群(qun)团(tuan)组织(zhi)、企事业单位、宗教团体、基层自治组织等多元主体的相关职责，并将铸牢中华民族(zu)共同体意识纳(na)入(ru)国民教育(yu)、干部教育、社会教(jiao)育、家庭教育(yu)全过程，构建了全社会共同参与(yu)的民(min)族事(shi)务(wu)治(zhi)理新(xin)格局????。

如何把握民族团(tuan)结进步促(cu)进(jin)法的特殊促进型法属性(xing)

促进型法律，是指以激(ji)励、引导、支持为主(zhu)要手段(duan)，通(tong)过(guo)制(zhi)度(du)设计推动社会关(guan)系朝着预(yu)期方向发展的法律规(gui)范????。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兼具促进(jin)型法的一般属性和显著特殊性????。

其一(yi)，规范结构以(yi)激励引(yin)导为(wei)主、底线约束为辅????。促进(jin)型(xing)立法的核(he)心特征在于(yu)以柔性手(shou)段引导社会(hui)行为????。该法以(yi)“促(cu)进(jin)”为主旨，通过倡导性、授权性条(tiao)款明(ming)确国家、社会、公民的积极义(yi)务，鼓励全社会参与(yu)民族团(tuan)结(jie)进步事业????。从规范(fan)类型看，原则性、倡导性(xing)条款占据主导(dao)；同时(shi)设禁止性(xing)、惩戒性条款划定行为红线，以(yi)国家强制力来保障(zhang)民族(zu)团结进(jin)步(bu)事业(ye)????。整体(ti)上体(ti)现(xian)了促进(jin)型法以正向激励为主、刚性约(yue)束为辅的基(ji)本属性????。

其二(er)，实施机(ji)制有赖(lai)于配(pei)套法规跟(gen)进衔(xian)接????。作为一部原则性(xing)、框架(jia)性较(jiao)强的(de)促进(jin)型基本法律，该法的大量制度设计有待下(xia)位立法予(yu)以细化和落实????。为此，地方立法机关(guan)，应结合当地实际情况，抓紧制定促进民族(zu)团结进步的地方性法规，构建衔接(jie)有(zuozhe)序(xu)的配套实施规范体系，确保核心制度设计在基层治理中落到实(shi)处(chu)????。

其(qi)三，以序言承载历史叙事并(bing)专设(she)“法律责任(ren)”一章????。一般促进型法(fa)律多(duo)直接规定促(cu)进(jin)措(cuo)施和保障机(ji)制，该(gai)法则以序言(yan)开(kai)篇，以“五个共同”奠定历(li)史叙事基调，从中华文明长河中追溯中华民族形成发(fa)展的(de)内在逻辑，赋予法律(lu)规范以历史、文化和法理底蕴，使(shi)促进民族(zu)团结(jie)进步(bu)从政策要求升格为历史(shi)必然和法治(zhi)使命????。其“法(fa)律责任(ren)”专章，对(dui)各类(lei)不(bu)法行为设置了梯度(du)化的法(fa)律后果(guo)，在“促进”之中嵌入(ru)“规(gui)制”元(yuan)素????。

如何把握民(min)族区域自治法与民(min)族团结进步促进法的关系

民族区域自治法与民族团结(jie)进步促进法是民族工作领域两部(bu)基本法(fa)律，分别从尊重包容差异性(xing)与增进(jin)共同性两个维度贯彻实(shi)施(shi)宪(xian)法(fa)有关(guan)民(min)族事务(wu)的(de)规定，共同(tong)构成功能互补(bu)的“双核”架构????。

其一，民族区域(yu)自治法立基于尊重包容差异性，侧(ce)重于(yu)差别(bie)化(hua)的制度供给????。民(min)族区域自治法对民族(zu)区域自治制度作了全(quan)面规定；基(ji)于(yu)民(min)族因(yin)素与区(qu)域因素相结合(he)之原(yuan)则，依法授予自治地方根(gen)据本地实际自(zi)主(zhu)发展经济社会事业的(de)自(zi)治权，从而在法(fa)治层面为尊重和(he)包容差异性(xing)提供(gong)规范(fan)保(bao)障????。其制(zhi)度逻辑侧重于尊重各少数民(min)族在(zai)语言、文(wen)化、经(jing)济和社会发展(zhan)水平(ping)上的客观差异(yi)，通(tong)过差别(bie)化的法律安(an)排(pai)，为民族自治地方差异化发(fa)展提供制度空间????。

其二，民(min)族团结进步促进(jin)法着眼于增进共同性，旨在推进共(gong)同(tong)体建设????。该法以(yi)全国范围(wei)内全(quan)体公民为调整对象，致(zhi)力于塑造和巩固融(rong)多元于一体、覆盖全体公民的共(gong)同体意识(shi)与社会(hui)团结????。其第六条规定“增(zeng)进共同性、尊(zun)重和包容差异性”，将“增进(jin)共同(tong)性”置(zhi)于优(you)先位置(zhi)，从法(fa)律规范层面确立(li)了“一体”对“多元”的统摄地位????。

其三，两法功能(neng)互(hu)补(bu)，分(fen)别承载普通法与(yu)特别法的(de)制度功能????。民(min)族区域自治法以民族区域自治制度(du)为基础，赋予自治地方依法行使自治权，在民族自(zi)治(zhi)地(di)方范围(wei)内(nei)对相关事项具有优(you)先适用的效力，具有(zuozhe)特别(bie)法的规范(fan)特征????。民族(zu)团结进(jin)步促(cu)进法着眼于中华民族共(gong)同体建(jian)设全局，确(que)立(li)民(min)族团结进步事业的(de)基本制度框架，适用(yong)于中(zhong)华人民共和国全(quan)部(bu)领土和全(quan)体(ti)公民，在(zai)民族事务(wu)治理领域发挥普通法的统领功能(neng)????。两部法律并非(fei)此消彼长的替代(dai)关(guan)系，而是各有其(qi)适用范围(wei)和规范功(gong)能，二者在宪法框架下形(xing)成“增进共同性”与“尊重包容差异性”的(de)辩证(zheng)统(tong)一????。

江国华(本文作者系(xi)武汉大(da)学法学院教(jiao)授)【编(bian)辑:王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