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姜：淡而有味的乡野菜蔬

梁永(yong)刚

乡野荒坡的诸多菜蔬中，若论植株个头，洋姜绝对是头一名????。

洋姜(jiang)是乡人的俗(su)称，其学名为菊芋(yu)，不过，这个(ge)学名(ming)远没有俗称名气(qi)大，很(hen)少有人(ren)知道????。

洋姜挤挤扛扛，成片生长(chang)，有红皮和白(bai)皮两(liang)种(zhong)，红皮的肉质(zhi)细腻，白皮的略显粗糙，吾乡种植(zhi)的基(ji)本上都是白皮洋姜(jiang)????。

旧时(shi)乡间，若是谁家院(yuan)里(li)种有洋姜，是掖藏不住的????。待到(dao)夏秋，高(gao)挑的(de)茎秆窜出土院(yuan)墙一大截，大老远就能看见????。

洋姜的皮实是(shi)植物(wu)中出(chu)了名的，不打药，不浇水(shui)，不施肥，不(bu)除草，照样长得(de)威(wei)猛高大????。

房前屋后种几株洋姜，除了食其根，还(hai)可(ke)赏其花，弥补院(yuan)里(li)没有(zuozhe)菊(ju)花与向日葵的遗憾，就像远(yuan)离荷塘的人家(jia)，在(zai)门前种下几棵倭瓜，每天出门看见阔大的(de)倭瓜叶(ye)，就如同看(kan)见了田田的荷叶一般????。

土(tu)地是庄稼人的命(ming)根子，土(tu)能生金，也(ye)能长五(wu)谷，养活(huo)一家老(lao)小的(de)性命????。乡下人讲究实(shi)用主义，种庄稼(jia)亦是如此(ci)，最好(hao)的地块种小麦，不太好(hao)的地块(kuai)种杂粮????。

洋姜算不上主流菜蔬，通常种在门前屋后(hou)的犄角旮旯，处于边缘地(di)带????。洋姜(jiang)的基因密(mi)码很神奇(qi)，深谙“适(shi)者生存(cun)”的玄机，练(lian)就(jiu)了一身适应(ying)各(ge)种环境的过(guo)硬本(ben)领，以(yi)繁衍种族、延续(xu)生命????。

吾乡种(zhong)洋姜，不是播(bo)撒籽粒，而是埋种(zhong)茎块(kuai)????。庄稼人之所以不(bu)喜欢在大田里种洋(yang)姜，恰恰正是因(yin)为(wei)它有(zuozhe)野草般的顽强——一(yi)旦在地里(li)种过一次洋姜，到了第二年，即便不想再(zai)种，也为(wei)时已晚，用(yong)尽手段，费尽力气，也很难彻底铲除干净遗落(luo)在地(di)下的洋姜根茎(jing)????。头一年(nian)采(cai)收(shou)时，只(zhi)要(yao)地(di)下残留一(yi)丁(ding)点根(gen)茎，哪怕是指甲(jia)盖大(da)，来(lai)年(nian)春风一吹，洋姜也会踏着时(shi)令的节(jie)拍，萌发嫩(nen)芽，长(chang)出(chu)叶片????。待(dai)到(dao)秋风乍(zha)起(qi)，开出金(jin)黄小花，其花比野菊花大，比向日(ri)葵花小，至(zhi)深秋，地下(xia)生出的块状根茎，下霜后便可(ke)刨挖????。几年下来，原本只是种了(le)寥寥几棵洋姜的田埂地头(tou)、院里院外，却呈铺天盖地葳蕤之势(shi)????。大小地块(kuai)，只要(yao)种过一次洋姜，来(lai)年(nian)不用下(xia)种，便(bian)可等秋后收获(huo)????。这(zhe)一点，和种藕差不多????。

乡(xiang)谚(yan)说：狗(gou)肉不(bu)上(shang)桌，旧时吾乡，洋姜也是(shi)不入流的(de)菜蔬，很少有人拿(na)它(ta)招(zhao)待客(ke)人????。

幼年时候，我家老(lao)宅前面有块地，地(di)头种了一(yi)小片(pian)洋姜，每(mei)年(nian)初冬，都能(neng)刨几筐子????。洋姜生(sheng)吃，口感(gan)真不(bu)敢恭维(wei)，不甜也不(bu)酸，寡淡无味，每(mei)次我用袖(xiu)子揩去皮上的浮(fu)土，咬开啃不了几口，就吃(chi)不下去(qu)，只(zhi)好(hao)丢弃作(zuo)罢(ba)????。

那时候吃食少，乡下孩子(zi)看到圪针笼(long)里的酸枣，瞅见灌木丛(cong)里的浆果，总要摘下来吃几个，只(zhi)要不(bu)苦涩，都比生洋(yang)姜好吃????。

废物(wu)是放错了(le)地方的宝贝，这句(ju)话用在洋姜身上，再合适不过????。淡而无味是(shi)洋姜(jiang)的致命(ming)弱点，不过，一旦(dan)换个角度看，缺点恰恰是优势，其不辣不酸(suan)不甜不苦(ku)，就像一张白纸，想画啥(sha)就画(hua)啥，本身没有任何(he)味(wei)道的(de)洋姜，绝(jue)对不会喧宾夺(duo)主，可随意腌制(zhi)成(cheng)或咸或辣(la)或(huo)酸的(de)各类咸菜(cai)，满足众口(kou)难调的不(bu)同(tong)人群????。

腌过的(de)洋(yang)姜片(pian)，脆咸，嚼着咯吱咯吱，带(dai)着(zhe)韧(ren)劲，有一股子天(tian)然的清气(qi)和鲜香????。对于吃腻了大路腌菜的庄(zhuang)稼人来说，洋姜片(pian)无疑是与众(zhong)不(bu)同的小(xiao)清新????。隔三差五吃一(yi)回，换换口味，不失为上等的爽口小菜????。洋(yang)姜(jiang)虽淡(dan)而无味，却(que)也陪了一(yi)代又一代人的粗茶(cha)淡饭????。【编辑:刘(liu)阳(yang)禾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