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访作家邱华栋：思接千载，从文学故乡新疆出发
“敦(dun)，大也；煌，盛也???。”著名作家(jia)、中(zhong)国作家协会副(fu)主席(xi)邱(qiu)华栋(dong)最新(xin)作品《敦煌变》日前(qian)由(you)人民文(wen)学(xue)出版社推出???。小说以(yi)洞(dong)窟实景和壁画故事为骨架(jia)，塑造了十位身(shen)份(fen)各异(yi)的人物：沙门、凶徒、画匠、女子、士兵、商人(ren)、粟特(te)萨保、刺客等，各色人物(wu)在(zai)石窟内外交织(zhi)命运，覆盖一千(qian)八百年间的丝路历史???。
从(cong)都市文学转向西域历史(shi)
邱(qiu)华栋(dong)祖籍河南，1969年出生于新疆昌(chang)吉，1992年大学(xue)毕业后就(jiu)来到北京工(gong)作???。以城市(shi)文(wen)学创作为(wei)核心(xin)特色，他先(xian)后(hou)为读(du)者带来《北(bei)京传》《教授的黄昏》《十三种情态》等长篇和中短篇作品，以及散文、随笔、游(you)记和诗(shi)集等超过一千万字(zi)???。
年过五十，邱华栋风格为之一变，从都市文(wen)学转向(xiang)西域历史???。一方面(mian)，他坦(tan)承(cheng)，随(sui)着(zhe)在(zai)一(yi)个城市生活久了，对环境的(de)敏感度会(hui)慢慢弱(ruo)化；另一(yi)方面，少时在新疆的生活，白雪(xue)皑皑的天山主峰和(he)荒(huang)凉(liang)的戈壁沙漠(mo)，在生命的年轮中留下深(shen)入骨(gu)髓(sui)的(de)刻痕???。
事实上，这样(yang)的转(zhuan)变并(bing)非一蹴(cu)而就(jiu)???。他用(yong)几十年(nian)的时间阅读(du)西(xi)域(yu)历史地理(li)的材料，家里(li)大概(gai)有两(liang)柜子、一(yi)千多册相关的书籍，包括两千年(nian)来的各种史料、地方(fang)志、植物志、河流传记(ji)等???。
“虽然我一直不知道该(gai)怎(zen)么写，但还是不自觉地一直(zhi)在读???。”直到邱(qiu)华栋(dong)迎来那个梦——“梦见一(yi)位(wei)少年站在天山脚(jiao)下，远远看着巍峨的(de)博格达(da)峰???。那个少年显然就是我(wo)自(zi)己(ji)???。醒来(lai)后(hou)我意识到，自己已经是一个50岁的人，但也突(tu)然觉得，我好像有了能够书写新疆(jiang)历史的能力(li)???。”
新疆长大(da)，湖(hu)北求学，北京工作(zuo)???。邱华栋此前(qian)曾感慨自己“没有文学意义(yi)上的故乡”，而毕飞(fei)宇的王家庄、莫(mo)言的高密东北乡(xiang)、迟子(zi)建的漠河、陈忠实的白鹿(lu)原都(dou)是他们各自的文学原乡(xiang)???。一(yi)旦寻找到自(zi)己(ji)的(de)方向(xiang)，从2018年(nian)到现(xian)在，邱华栋先后爆发式完成了《空城纪》《龟兹长歌》《敦(dun)煌变》三部长(chang)篇小(xiao)说???。
一颗石榴带(dai)给(gei)他灵感
开头总(zong)是(shi)最难的，直到一颗石(shi)榴给(gei)他带来灵感???。“当(dang)时不知如何(he)下笔，主要是困于如(ru)何结构全篇???。当一(yi)位新疆(jiang)朋友寄来一(yi)箱石榴，我就想到这石榴是(shi)当年张(zhang)骞从安息(xi)国(guo)带到长安(an)的，而石榴(liu)的结(jie)构约(yue)有6到8个子(zi)房???。轰(hong)的一下，感(gan)觉(jue)积累了30多(duo)年关于西(xi)域历史地理的所有材料，在我脑子里瞬间就活了???。”此后，邱华栋用6年时间写完(wan)长篇小说《空城(cheng)纪(ji)》???。
写(xie)完《空城(cheng)纪》后，邱华栋意(yi)犹未尽，就把(ba)《空(kong)城纪》里的“龟兹(zi)双阙(jue)”扩(kuo)充成(cheng)一个小长篇(pian)，由此诞(dan)生《龟兹长歌》???。在(zai)书中，邱(qiu)华栋用细君公主的琵(pi)琶(pa)串联(lian)起从大(da)汉到二(er)十(shi)一世纪的漫(man)长时光，从西北到东(dong)北的中国(guo)大地???。“两千多(duo)年的悠悠(you)岁月、几万(wan)里的路程，变(bian)成了一(yi)首长歌，这也(ye)是一(yi)首写给中华民族的歌???。在历史的长河中(zhong)，不(bu)同民族持续碰撞、深度交融，逐步发展成(cheng)如今(jin)的模样???。这段波澜壮阔(kuo)的发展历(li)程，为当代作家们提供了取之不(bu)尽、用之不竭的写(xie)作(zuo)素材???。”
最新出版的《敦煌(huang)变》没有(zuozhe)采用宏(hong)大的历史叙事，而是(shi)聚焦十(shi)座具体洞窟中的人物???。邱华栋(dong)将小(xiao)说(shuo)的结构比(bi)作“手串”——“第(di)一颗珠子和第十颗珠(zhu)子首尾呼(hu)应???。”他表示，自己力图(tu)写出厚重历史中的“轻逸”之感——“用(yong)想象力让(rang)厚重(zhong)的历(li)史石窟(ku)腾跃起来、丰盈(ying)起来、生(sheng)动起来???。”在这(zhe)部小说(shuo)里，他(ta)还解答了一些具体问题，比如敦煌壁画是怎么画出来的？干壁画和(he)湿壁(bi)画两种画法有什么区别？
小说中有(zuozhe)一个(ge)贯(guan)穿(chuan)首尾的人(ren)物“赵娉(pin)婷”——开篇(pian)第275窟(ku)中(zhong)，她是(shi)令狐安出家前的未婚妻；末尾第17窟中，她变成了到敦煌(huang)研究院工作的同学???。两个同名但相隔一千八百(bai)年的女性，以这种方式(shi)首尾相连???。邱华(hua)栋这样(yang)解释：“大多(duo)数游客在敦(dun)煌，很(hen)难建立(li)对敦煌更加深刻的联系(xi)，转(zhuan)一转、看一看也就走了???。而一定有一些人，和敦(dun)煌莫高窟的一个(ge)个洞(dong)窟建(jian)立(li)了情感的、血缘的、生命的、命运(yun)的(de)深刻(ke)联系???。”
尽(jin)管事务繁忙，但(dan)邱华栋(dong)已经(jing)在(zai)筹备第四部西域历史(shi)长(chang)篇小说(shuo)《北庭大书》，计划以小(xiao)人(ren)物(wu)视野将九场两千(qian)年(nian)之间发生在北(bei)庭的战争(zheng)，写出中国大历史的(de)纵深之感，呈现各民族在交往交(jiao)流交融中互嵌(qian)共融、共同繁荣(rong)发展的壮阔图景???。“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和古尔(er)班通(tong)古特戈壁边缘，那(na)些人去楼(lou)空的荒芜(wu)景象(xiang)，总(zong)能(neng)引(yin)发我不绝如缕的(de)文(wen)学想象???。”邱华栋说???。(完(wan))(《中国新闻(wen)》报记者应妮报道)